“伪科学”这一提法是否应该被剔除出科普法,尚有进一步讨论商榷的空间,不必遽下结论。但对宋正海提出的,“谨慎使用‘伪科学’一词”的观点,笔者认为非常值得重视,它不仅不荒唐,还有助于促使我们对什么是真科学及其地位作用进行认真反思。而在我看来,这种反思,至少应包含以下两个层面的内容。
其一,从科学自身的层面上反思。真正的科学以及对它的认识判断,究竟应当是静止凝固的、绝对性的,还是变化发展和相对性的?答案应该是很清楚的。无论从“地心说”到“日心说”,还是从牛顿力学到爱因斯坦相对论,无数科学发展的历史事实都告诉我们,囿于人类理性的有限性和客观世界的无限性,科学的过程本就是、也只能是一个不断突破旧知、创造新知,拓展人类认知边界的无止境过程。反过来讲,任何时候任何既有的科学结论都不可能是绝对和不可改变的,否则,科学就会走向教条、谬误和僵化,最终桎梏真正的科学发展。也正是基于此一认识,著名科学哲学家波普尔提出:“可证伪性”乃科学之为科学的基本标准。这意味着,任何自诩不包含任何缺陷、不具有可否定性的认识,都并非真科学,换言之,真正的科学都必定具有其特定的适用范围和局限,是可以也必须被不断突破否定的。
如此背景下,再来审视“伪科学”之说,其“慎用”的必要性无疑十分突出:首先,这样才有利于我们全面完整地理解科学的特征和内涵,不至于误以为真科学就是不允许存在缺陷的“完美”科学;再者,可以避免有人借打击“伪科学”之名来阻碍科学的发展,促进形成一个宽松、宽容的科学发展氛围。
其二,从人类精神文化层面上反思。科学之于人类生活是否就是全部的、可以统摄一切的?非科学的精神文化是否也有存在的价值,且为我们所必需?如果我们承认,除了求真之外,追求善和美同样也是人类须臾不可或缺的立生之基,且后两者本质上并非纯粹的科学领地,而归属于道德伦理、文学艺术的领域,那么对于上述反思,就不难作出合乎实际的回答。这表明,从根本上讲,科学不是万能的,它不应该也不可能包揽、裁断我们生活的所有问题,也就是说,“科学”不意味着生活及世界的终极价值,“非科学”也不意味着毫无意义。比如说艺术、爱情和宗教,我们能因其非(伪)科学性,而弃之若敝屣吗?
如此看来,以所谓“伪科学”的说辞,动辄指责传统文化这不科学那不科学,起码有点“驴唇不对马嘴”。在这个问题上,也许需要更多的理性与宽容。(张贵峰
湖北职员)
(北京青年报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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